时间:8月30日
地点:市社会福利院幼儿园
体验记者:王群欢
作为记者,每次到市福利院采访,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福利院孤儿渴望母爱的眼神,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——我在很早以前就萌发了一个强烈的愿望,到福利院去给某个孤儿扎扎实实地当一天“妈妈”。报社开展“百名记者城乡大体验”活动,使我的愿望变成了现实。
(一)
在与市福利院党委书记赵明联系好之后,我于8月30日来到市福利院幼儿园。幼儿园园长罗晓明,是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子,她领着我来到婴儿室,把一个出生才3个多月的女婴托付给我。她用温和的声音告诉我,这个孩子叫小露,唇腭皆裂,但智力很正常,除喂食困难点外,其余都好。
这时,正是吃早餐的时候,福利院工作人员把装满牛奶、米粉的餐具送进了屋子。因为有唇腭裂的毛病,小露的奶瓶是特制的,奶嘴很大,里面装的是牛奶兑米粉的流质食品。凭着当了12年妈妈所积累的经验,我一把抱起小露,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慢慢地喂她。我一边喂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孩子,她没有完整的上唇,鼻子下面长着一个比豌豆大点的肉团,口腔与鼻腔相通。虽然已经3个月了,但比初生儿重不了多少,她的手腕差不多跟我的大拇指一样粗,手指瘦得像鸡爪。
小露吃东西很费力,我只能一点一点地慢慢挤,稍多一点,食物就从她裂开的地方流出来。我满怀悲悯地耐着性子,等她吞咽下去后,再接着挤一点放到她的舌头上……一个半小时后,许是吃累了,小露的眼睛半开半合着,我把她轻轻地放在摇床里,长舒了一口气——总算喂进了三分之二瓶的食物!突然,邻床有个孩子尖声地哭叫着,哭叫声撕心裂肺,把我吓了一大跳。小露也被惊醒了,她的小手扑腾着,脖子一扭,好不容易喂进的食物又呕出了不少,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帮她清理干净。呕过之后,小露又安详地入睡了。
(二)
趁小露入睡的空闲,我在一位叫孙菱的福利院阿姨的陪同下,一一看望了屋子里的其他20多个孩子。这里的孩子真是千奇百怪:有的全身长着大块的黑斑;有的全身僵直;有的肢体残缺;有的性别难辨……有的虽然四肢健全,但患有唐氏综合症(智障)。
看完这些孩子,罗晓明叫我去食堂吃中饭。素来“吃啥啥香”的我,居然食欲全无!我的眼里总在浮现着这些孩子的模样,喉咙里感觉直发痒……
午休是两个小时,我与一位叫罗见云的阿姨一起值班。虽说是午休,但至少有一半的孩子根本无法入睡。有的在床上用脚跟儿把床板打得咚咚作响;有的拉了屎尿,又哭又闹;有的从床上爬起来,只想往外面跑。我们不停地给孩子们换尿片、清洗沾在屁股上的秽物,把跑出去的孩子哄回床上……唉,这两个小时真漫长!
(三)
下午2点半,换班的阿姨陆续来了,我也累得快直不起腰了。当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时,小露醒了。我抱着她坐下来,一边喂食物,一边与同样怀抱孩子的孙菱、曾自荣两位阿姨聊起来。
当我感叹这份工作真累时,她们淡淡地笑了。文弱的孙菱轻轻地说,对她们来说,累其实是次要的,习惯了也就不觉得。最难受的是孩子突然夭折。她曾经带过一个孩子,费尽心血带到一岁,突然不停地腹泻,到医院救治,医生说没法治了。孙菱说:“当时,孩子睁大眼睛,用哀伤的眼神依恋地望着我,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,眼看着这么可爱的生命就这样在我的手中消失……”孙菱泣不成声,她的泪打湿了怀中孩子的脸;我别过脸去,用纸巾抹泪;旁边的曾自荣大姐也在抽泣。曾自荣说,她在2002年带过一对早产的双胞胎,一个孩子3个月时夭折了,另一个历尽千辛万苦带到一岁,被一对加拿大夫妇领养走了。孩子走了后,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个孩子,每当听人说起孩子或是看到孩子的衣服都会情不自禁地伤心落泪……
良久的沉默后,曾自荣大姐笑着说:“真高兴,再过3年,我的崽崽邵华就要从加拿大回福利院探亲了……”
下午5点,我结束了一天的体验。身心疲惫的我,不禁对福利院的阿姨们肃然起敬:她们是爱的天使,是永远的“天使妈妈”!
记者手记:
这一天的体验,让我感慨良多。
福利院阿姨付出的不仅仅是劳动,还有人间的大爱。在这样特殊而艰辛的岗位上,她们有的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,付出那么多,得到的又有什么呢?
福利院的孩子,来了又去了。他们中,每年都有些这样的婴儿,患有严重的疾病,在医院被医生‘判了死刑’,又被亲生父母遗弃街头。他们在福利院阿姨们的精心照料下,也许能活个一年半载。他们在世时,阿姨们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着,付出的是母亲般的爱;但当他们离去后,留给阿姨们的却是无休无止的思念与伤痛。
长到3岁以上还留在福利院的,大多是无人领养的残疾孩子,而智障者占到了七成以上。这样的孩子,几乎不懂得情感的交流。他们是福利院阿姨心中永远的痛。痛归痛、爱归爱,阿姨们又能从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们身上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呢?但她们并不计较这些。
福利院阿姨,这是一个充满艰辛的职业,是一个无私奉献的职业,更是一个无比崇高的职业!